| 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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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佚名 文章来源:网络 点击数: 更新时间:2007-9-2 17:46:53  |
(一)离
她和米米并肩站在地铁站台。迎面是呼啸而过的列车。瞬间消失在茫茫的黑暗中。时有晕眩,不知是否因那些苍茫而又急速的目光。感觉那里隐蔽着窒息的孤独和透彻的自由。像是闪电,触目惊心而又不留痕迹。米米匆忙去寻她的手。并不细腻但却温存的手掌,能够感觉到两人手心杂密的纹路,紧紧相连。倾泻的一丝温度,可以触及到心脏最末端,静静融化。残留的风吹动她的头发,她们的头发。
她侧脸看着米米,是她惯有的平静。嘴角似有微笑,但始终压抑。
她说她每次站在这里,总有种冲动要跳下去。在列车飞来的时候,感觉底下充满无限澎湃与激情。巨大的声响覆盖住整个身体,能听到骨骼与血管亢奋地破裂。然而米米只是觉得这样会死的很难看。血肉横飞终不是优美的终结。可她坚定的口吻,却不容置疑。
她轻轻拍打着米米瘦削的肩,像是要掸走衣上的灰尘。微笑着说:很好,还是快乐的孩子。
米米不懂,她以为米米是快乐的。米米却并不自知,只是有时会找不到伤怀的理由。她每次这样说,米米心中就会有疼痛。对于快乐的期许,她只能抓住一幕幻影,而更多的是在现实中疗慰伤口。给予她这份艰难的快乐,是米米真实而又无奈的愿望。
米米问她,为何喜欢地铁站,是否为了逃避阳光。她拉起米米的手带她走。米米喜欢跟着她,心中没有目的地。她亦是如此。可没有牵绊,只是坦荡而行。突然回头看她,说:只要这样继续走下去,一切都无处可逃。
风吹乱了她的头发,看不清她的眼神里,是否流离着悲伤。
她总是说些让米米似懂非懂的话。
看见她上衣用黑色的细线绣上的数字3,在风中微微颤动。她在每件衣服上绣3。她说:这是我的命数,你知道。
(二)落
秋天太悲,每一片落叶都续写一段凄情。春天太腻,每一缕春风都弥漫一层暧昧。夏天是燥。令人窒息的温度徘徊在极限的境界。只有冬天是我心灵的极至。飘下的似天上的云朵。冰风将赤裸的肌肤吹的无知麻木,不留一丝动容。幻想脚下是温情的梦境,赤手抱雪,依旧会疼痛到心底。冬天不会给我留下任何余地。我是一个喜欢站在绝处的女孩。
16岁,我不带文胸。厌倦了所有束缚,却无休止地寻找依靠。
站在繁市之颠,迎面的风让我无法辨别季节的味道。披散着头发,它不飘逸也不乌黑,稍过肩头,只是杂乱。上身只有一件简单的黑色文胸,简单的让我汗颜,却给了我全部的温暖。万家灯火之上,漆黑似盲。我只是轻声冷笑,声音滑稽而又悠长。我要跳下去,我知道。向下俯冲。心脏随之坠落。双手挣扎。然后问自己,我的尽头在哪里?
从12岁起,每年生日那晚总会有这相同的梦。我从没有过成长,因为这些梦相似地令我无语。
我坚信我的快乐。我有什么资格悲伤?只有上帝知道。
未曾写过日记,不喜勉强记住。也许有一天我会忘记一切,也许那就是我的尽头。
和我的父母同住,16年。对这里并未有过多留念与喜爱,只是不望改变,直到我入土。我不抽烟,不吸毒,不去酒吧迪厅,没有过迁徙,没有激烈的生活方式。也许有人会带我走,也许有人要改变我。我不知道,是谁,会让我如此心甘情愿。
我的朋友,不知道是否是真正意义上的朋友。因为我对他们的付出有所计较,他们对我的付出有所企求,找不到真正栖息的地方。
喜欢那种处事不惊的生活态度。而我已被自己的生活磨的平静。那是怎样的一种生活,它令我的惆怅,竟也找不到理由。
米米写下这些文字时,CD机里放着王菲的《流年》。她唱:那一年,让一生改变。是清晰的旋律。
两年前,米米的16岁,已经开始模糊,憔悴的记忆。有时感觉自己在放着一部陈旧的电影,粗糙的影象带着惊恐的面孔。无法拒绝的冲到面前。快镜头突又调转。那一刻,米米才看到了真实。
这是新来的幽子同学,来幽子,做一下自我介绍。
大家都看着她。目光中是愉悦的好奇。
她神情落拓。暗处闪动着皎洁面庞,眼睛中流动着苍白空隙,仿佛疲惫,有些心灰意懒。是个美丽的女孩,却从容忽视着这份美丽。
只是沉默。双手插兜。黑色衬衫的袖口处用红线绣了个3。醒目而又惨烈,像是抑制不住的血,终于找到了释放的出口。她紧闭双唇,仰头望着窗外阴霾的天空,天上盘旋着一只迷失的飞鸟。她们互相对视着彼此。凄清的一声鸣叫后,它继续了旅途。
她的静默让米米恐惧。一种莫名的力量阻挡着人们对她的探寻。
她只是觉得没有任何好说的。大家已经知道了她的名字,这已足够。
班主任很是尴尬,却没有怒气,摆了摆手,让她回到了座位上。
一天她都一言不发,下课就站在走廊的窗边看天空。有飞鸟掠过,会平静地微笑。她就站在人群之外,执拗地逃离世间。有时米米回想,那是一幅脱离现实的画,记忆班驳,但画面清晰。
然后米米看见班主任走到她的身边,但她不给予理睬。
她转来后的第三天,突然坐在了米米的前面。班主任叫她回去,她翘起头,坚定地说:我只能坐在这里。凝固住的对峙,终有一方会无声地击退。而米米看不到她的表情,猜想是决绝的眼神,猛烈地飞袭,遵循她心中的方向。
她就这样神奇地坐在了米米的前面。上课,米米看着她凌乱的头发披在肩上。阳光细碎的洒在上面,寂静地闪耀。随身的烟草气息,弥漫着忧伤。
确实是个怪人。也许是她还未熟悉这里,也许是她本不属于这里。
课上,她从课桌下悄悄递来一只耳机。什么都没有说,而米米无措地接住,是如此安静地开场。激烈的摇滚,震的米米脑仁疼痛。
你喜欢这个?
是,它让我平静。
这么吵怎么平静?
她轻轻拍打米米的肩:是个快乐的孩子。
那一刻米米感觉空前的安心。
那时米米看见她手臂上的伤疤,是旧伤痕。她无畏地将它示人。而米米的心微微颤动。
你害怕吗?她问她。这是母亲留给我的纪念,她怕我忘记她。
她死了?真是突兀的问题。
没有。可能活着更怕被遗忘。其实可笑,我身上毕竟留着她的血。她轻轻摇头,神情黯淡。
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,终究留下时间,等待彼此交换。
(三)盲
对于音乐,米米渐渐有了种恐惧,里面所充满的意象,往往使人无所遁逃。那些画面让米米清醒地看到自己的蜕变。柔软的16岁,是米米最初的地方。可她现在站在窗前望着海,无论是隔着的万水千山,还是流转的飞速时光。她都再也回不去。
深深地吸一口气,品尝异样的味道。她可以适应陌生的一切,却无法适应熟悉的往昔。
柔软的16岁带着倔强与背叛。现在米米却能坐在窗边给自己泡杯浓茶。醇厚的温度慢慢浸透心房。曾经想抓住的,曾经要放弃的,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。米米想自己依旧活在今天,已感知足。
在临窗的树枝上挂上小筐,放上瓜子果子,等待兴奋的松鼠光临。可它隔窗看见她,在较远的一个树枝上,茫然的眼神,率然的直视,最终悻悻而去。
米米突然想有个孩子,只是一时的闪现。不是多出了承担生命的勇气,更不是心怀母爱的伟大。只是有了一个契机,只是芽儿突破泥土时的一次萌动。就像阿甘开始了他的跑步,他只是想跑,他也找不出更多的理由。这并不是一个充满更多理由的世界。每天米米会渐渐理解它,感觉庆幸。
幽子在校服上也绣了3。班主任让她拆掉,她依旧固执。
同学议论她与班主任关系暧昧。否则不会对她反复迁就。
可这简直荒谬。
每天早上她在米米家楼下等她一起上学。她靠在正对门口的一棵枯萎的树干上,将眩目的阳光抛在身后。
米米喜欢拖延清晨的时光,它对她并不意味着什么,只是个着实忠实懒惰的人。米米按下闹钟,五分钟后它又准时响起。五分钟一个轮回,仿佛又是一纪,直到把自己逼到绝境。最终她总要迟到。咚咚咚,分不清是匆忙的脚步还是歉疚的心跳。然后会看见幽子对她露出笑容,是世上最宁静美妙的画面。米米给她带些小点心,因为看见她日渐消瘦。她牵着她的手。米米喜欢这样,有所跟随,有所依靠,她让米米安心。
她俩整日在一起。米米渐渐习惯了摇滚乐,还有她身上的烟草味。每个课间她们都会去看天空,看大片大片的浮云静默地掠过。还有鸟群,往复在天空盘旋,是它们乐此不疲的游戏。
她问她有没有做过一个梦,梦到自己飞起来。米米说:有呀。梦到自己像鸟一样,俯瞰大地。飞过我家的屋顶,飞过学校的操场,飞过曾经去过的某个地方。从天上看,它们都是那样的美丽安详。然后米米侧脸看她。
我在梦中一直飞,下面是汹涌的大海,没有尽头。我真的很累,可是没有地方让我停留。我只能向前飞,任辛辣的阳光灼烧我。大海的颜色慢慢变成血红,当它变为血海的一瞬,我无力再飞,掉了下去……米米无语,惊恐地屏住呼吸,而她看着天,笑容灿烂。
米米想去拉她的手。可找不到。只能望着天。蔓延的血红。
中午午休,她们会翻出围墙,漫无目地的游荡。看着街边的人们悠闲地晒太阳,时光仿佛就静静地洒在他们身上。有时会感觉人与人之间细微的差别,虽然都有着盲目的幸福。
画面一幕幕地袭击她们的心,明了而又不留痕迹。
她们瞥见路旁的一个娇弱女孩,美丽而又使人心疼,却荡漾一种傲。用一种直接的方式,坦率自卫。她的父亲站在身旁,对她充满爱怜。米米看他用厚实的手掌轻捧她的面颊,她立即放下所有防备,纯净的好似天使。只是一瞬,并且无声。却能猜见他眼神中的疼惜,清澈犹如直面。米米知道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尝试,也不再接受这种宽厚亲密的方式。那刻的触动,只是茫然自问,是否曾被亲情爱抚,可能太过泛滥,记忆反而苍白。于是同又遗忘了何时开始躲避亲人的触碰,像是一种侵犯,以为我就是我,却已不再是自己。总有一种不执著精神支配,软弱的仅保有沉默。那只是米米仰为怀念的小动作,因她已不再甘心获取,终成为不会重演的往昔。而现在却甘愿让幽子牵紧她的手,对此仍坚持神圣的信仰,是一片残缺不全的领土,唯能与她分享。而幽子此时的心境飘忽,也许她根本就没有注意那对父女。她想找的,米米永远都无法看清。
又起一阵风,已不见踪迹。
快上课了,幽子依旧在尝试着永无止境地逗留,非要走到陌生的天地,放逐自己。而米米却又一步一步将她拉回起点。她并无怨言,不会沉迷于梦幻,清醒地接受着现实。终于一天,当她们翻进学校时看见班主任阴沉着脸站在面前。米米心中闪过一丝冰凉。她一把拉住米米的手,带她径直离去。听见班主任抑制怒火,站在身后:你不要太过分了。然后幽子冷笑一声,什么都没有再发生。
米米问她,为什么选择和我在一起。那时夕阳西下,彼此的脸开始模糊不清。她拿出一支烟,然后跑去借火。米米看见她微微弓下身,用手挡住风。她酷爱烟,却总忘记带打火机。她走回到她的身边,缓缓吐出烟雾。依稀将她们隔开,隔出这个世界。
我第一眼看见你,看见你心底纯净的快乐,可是得不到依靠,渴望呵护。喜欢这样的女孩,虽然不相信什么诺言,但想要永远和你在一起。也许是给予保护,也许是寻找相互的依靠。可我竟然不知道。有一个模糊的声音,引领着我的路。
她直视米米,直指人心。
起风了,一切好似飘动,一切依旧安静。
后来她们站在天桥上,天色漆黑,霓虹流动。当下是夏季,是幽子热爱的季节。因为她感觉激烈。而米米喜欢隆冬,因为她爱雪。但米米是夏天出生的孩子。她生在初春,3月3。离她的生日还很远,米米想应该送她个打火机。
(四)薄
她第一次带米米去地铁站已经是深秋。枯黄的落叶,生命终于平息。飘零而又深刻的生命轨迹。
她们坐在地上。幽子手边是几罐啤酒。一边喝酒,一边看着飞驰的列车,一边观望涌动的人潮。没有目标的延续着,逾越了她们年龄的界限。
坐在这里有什么意思?看不到天空,也看不到飞鸟。
但是可以看到真实的人生,看到那些列车终究消失。然后再回到这里,不过是个空虚的轮回。还有那些人。如果我们不来这里,一辈子也不会与他们相遇。可是来了这里,也只不过是打个照面。一些人注定只存在于我们生命的某个片段。相见离别都不会有丝毫伤怀。
可我们要坐到什么时候?
直到我们苍老。
你总是说些我听不懂的话。
她轻轻拍打她的肩:你还是个快乐的孩子。
在她面前,米米的快乐永远是一种罪恶,残忍地映照着她的悲哀。却不知道如何拯救,只能看她渐渐沉没。瞭望她悲伤身后的心痛,那将是米米无力承担,而她又无法放弃的现实,只有背负着,继续前行。
她把空的易拉罐一个一个踩扁,尖锐而又单薄的声音,在嘈杂的地铁站里显得不堪一击。然后认真地玩弄起来。沉浸在独有的乐趣中。
你喜欢安妮宝贝吗?看她的文字,心中会得到安慰,有时也会暗生伤疤。这个世界太玄妙,没有哪个人会真正的了解。
她的文字只是让我很伤心。
你觉得我们像她笔下的七月和安生吗?
米米沉默。其实她早有这种感觉。她知道自己是七月,但她怕她会像安生那样离她而去。米米有一种预感,她也只是她生命中的某个片段,只不过她们恰巧坐在了同一趟列车上,到了站,依旧要分开。米米的确渴望呵护,而幽子也是脆弱,只是有些疲惫。
那天她说了很多话,靠在米米的肩上,有些醉。她始终探求着一条释放自己的路,可永远遥不可及,这是否可以怪罪谁?
她说她忘记了父亲的模样,在他进了监狱以后。贪污公款,15年有期徒刑。是父亲执意要离婚的。可那是母亲最深爱的男人。后来母亲整日在家中抽烟发呆。也会因一些小事歇斯底里的发疯。她想让母亲去看心理医生。可母亲只会置之不理,或者为她身上加入残暴的伤痕,一点一点,刻入心脏。
一次母亲对她大吼,说她不是她的女儿,因为她不是父亲的女儿。她让她滚出去。她只是当她疯了。幽子累了,她看不到尽头。
两年以后,母亲嫁了个英国佬,远走他乡。走之前留下信说让幽子去寻她的生父。母亲还说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未能为最爱的男人留下什么。
天气转凉。回家的路上,她抱着米米。她说只要你不走,我会永远不离开。米米笑着说我是七月,是个热爱停留的人。她高兴地笑。她只对米米笑。
她们走进一个地下通道,看见一个男人弹着吉他在唱,BEYOND的《不再犹豫》。她们停下来,静静的听。音乐流淌,旋律萦绕,歌声回荡。他微微低着头,头发坚硬,破旧的牛仔裤,黑色夹克。脸上有着与幽子相似的安静,还有几分苍白,也许是灯光照射的反映。但更多的是沧桑和倦怠。嗓音并不完美,但却是真诚的倾诉。听他唱完,幽子拉她走到地面,说:我也有个会唱歌的男朋友。可我把他丢了,却不知道丢到了哪里。
现在米米每天要坐地铁回家。坐在车头的位置,等待列车到达终点。
那时米米能感觉身后已然是一片空荡。车停稳后,她缓缓站起身。门开了。风坦荡的侵入。米米想还是要回家的,米米想还是要离开的。可是车厢的另一端,幽子明媚的笑脸,她就跟着她一起笑了起来。她说:你这个快乐的孩子。米米似乎点了点头。她想她会过来拍拍她的肩,难道她忘了吗?可她始终踟躇。她们都走出去。而米米向右,她向左。米米没有回头,相信她也没有。然后米米哭了,米米终于哭了。幽子应该早已消失无迹。她们是最后的乘客,而她们也再找不回自己,还有遥远的彼此。
(五)蔑
期末考试结束,幽子的成绩糟糕。但已并不重要。
班主任找她谈话,回来后她冲米米笑:放假咱们出去玩。
好像什么也没发生。可班主任走进班时,米米仿佛在他脸上看见了泪痕。米米相信那是幻觉。
她们坐在火车上,颠簸地开往南方的小镇。那里的冬天也许不会寒冷。
在车上,米米靠着她。看着窗外急驰的风景,心中一片空白,觉得这是自己最幸福时刻。
然而幸福有时就像窗外急驰的风景,转瞬即逝。有时又觉得它一直在,只不过停留在了过往的地方。
她们并无血缘的维系,但彼此的感情早已融于血液。那是圣似理想的情感。发觉了超越自身的生命的个体。甘愿彼此交付,能够彼此倚持,无法彼此舍弃。
晚上她们都睡不着,闭着眼听摇滚乐。米米的眼睛开始湿润。四周是漆黑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以为这列车终究不知尽头。
南方的空气潮湿。是一种独特的柔情。
下了火车,她们搭车,步行。不知疲倦的前行。米米甚至没有问她要去哪里。真的是安心。米米想自己不孤独,自己很快乐。
她们爬山。幽子说山顶有座庙,非常灵验。
那里不是什么风景区,没有修建的山路。只是崎岖的路途。天空很高,蓝色幽静而诡秘,像是灵魂。还有飞鸟,叫声凄凉。
米米突然跌了一跤,也许是太过疲惫,身体失去了平衡。鲜血从膝盖流出。疼痛并且慌张,呆坐在地上,腿上的泥土让血液混浊。她蹲下身给她清洁伤口,包扎。从容而冷静,是看惯了伤口的人。她慢慢将米米扶起。幽子要背她,她不肯。可是她固执,米米无法抗拒。米米清晰地记得那天风中有花香,是静静地弥漫。她那样瘦弱,米米可以听到她强烈的心跳。但趴在她背上感到温柔。米米想,前世我们也许是一个人。可是今生,背我走的朋友不会再有。
是个颓败的小庙,在天空的衬映下,更加忧伤。
里面气息阴森,佛像大多破损。空无一物。可幽子说这里灵验。
她空前的虔诚,仿佛要把整个生命交付在这里。
米米站在佛像前面无表情的流泪。那一刻她多么希望停留。佛祖能赐予什么呢?甚至都无法给幽子快乐,米米的快乐也只是卑微。
那天米米确实伤感,不知道为什么。
有些事情,只能独自知晓。无知是上帝幸福的赐予,对于那些寻觅到悲哀的人。而幽子,只有选择忧伤的遗忘。
幽子坐在庙前抽烟,看不清她的表情,轻轻摆动手指,烟灰就会飘尽。也许现在她脑中一片空白,就像缭绕的烟雾。忘记了一切。
这样很好。遗忘是美丽的,遗忘也是艰难的。甚至有时是自欺欺人,但却有逃离的快感。
米米已经给她买好了打火机,一直带在身上。她的生日临近。
是很普通的木制打火机,米米在上面刻下了3,粗糙且稚嫩,摸上去却能抚平心境。她想她会喜欢。
在回去的车上,米米问她:你的不快乐是不是因为那个被你弄丢的人。她忽然一愣,没有设防她会提及他。
我可能已经在渐渐忘记着他。
会吗?
她别过脸,看窗外,沉默着。
有时沉默就是在等待着最好的答案,米米一直这样以为。
那有过快乐的时候吗?
她说有。向别人借火,与陌生人靠的那样近,甚至可以闻到他们身上散发的气息,可是知道什么都不会发生。于是会有莫名的快乐。
那时米米无语。手里握着放在兜里的打火机。
(六)壳
生活在继续。
学业越来越紧张,而幽子却从不在乎,补考也过不了。学校要她留级。她是笑着告诉米米的。米米却哭了。那段时间米米总是哭,不知是学习的压力还是生活的无奈。幽子说其实没什么,还是可以见面的,只是上课不能一起听歌了。
米米是恐怖改变的人,却也心知不会有什么永恒。改变会让人们看到从未发觉的美好,然后引来了无尽怀念。
后来幽子还是安然无事地留在了班里。米米想这应该感谢班主任。
幽子却对班主任却越来越冷漠。更多的人对她议论,这也许就是生活的乐趣。
可米米想她们亲密无间并没有什么错,也从未有过过激行为。可终究有人无法安宁。一个自以为是的女生去找老师,说米米和她一起后,不学无术,自由散漫。米米不清楚她的用意,却被无端污蔑,心中总不畅然。
一天放学后,幽子堵住那人的去路,目光犀利:你看我不顺眼你直说,不要去找她的麻烦!
这是很久以后米米才听说的事情。
米米的打火机终究没有送出去,不想破坏她仅存的那点快乐。生日礼物换成了随身听,蓝色且精致的外壳。幽子把旧的扔掉。她说:这个音质真好。
其实米米想给她全部的快乐,米米也知道,那需要时间。
校友录的论坛里出现了一个叫不知道的人。行为偏激。总是写一些斥责学校和老师的文章,喜欢把学校称做监狱。
大家的目光聚集在这个“不知道”身上。没有闲暇再顾及幽子的“另类”。米米和她仍是置身事外,却又挣扎于另一个旋涡之中。
(七)彻
不变的唯有改变。可她们的生活确实安静。
下课去看云,眼里满是纯净的白,似飘似停。下雨时站在屋檐下看滴落的水珠,瞬间滴落进心底。感觉皆是奇妙。因为在那一刻,她们忘记了很多。
幽子依旧会拍着米米的肩说她是快乐的孩子。还有很多固执的习惯,也许永远都改不掉。
网上总能看到那个“不知道”的新文章,他真是玩世不恭,并且坚持不懈。
随着疫情日益严重,学校终于放假。
米米的父母做为医生,无畏的奔赴了“战场”。米米把幽子接到自己家来住。结束了她们被迫隔离的生活。
米米知道父母并不喜欢幽子,因为除了米米她并不与谁亲近。
那段时间她一直没有抽烟,也许是找不到借火的人。而她不知道米米有一个打火机,一个送不出的打火机。
世界一下子就沉寂了,它原来可以这样空,让她们觉得可笑。像是人去楼空,世态炎凉的感觉。
她们依旧去游荡,没有丝毫恐惧。天气这样的好,阳光温馨。
她们站在一条街上,发现整条街只有她们两个人,拖着长长的影子,她们肆无忌惮地开怀大笑,还有尖叫。那一刻觉得整个世界是属于她们的。只属于她们。却只在那一刻。
晚上,她们躺在一张床上,说很多很多的话,看着天空,它变的深沉而又深邃,不知道它的尽头在哪里,就像找寻不到自己生命的尽头。
她们从不争论什么,只是平静的谈论。相信事情并没有对错之分。很多人的谈话都像是一场游戏,必须全部服从自己才可能得到满足。
幽子说她的母亲,那个无情又多情的女人。每月会汇来很多的钱。她说她每次花那些钱时就感到自己可耻并且可悲。她说她已然忘记了有母亲的感觉,因为她不再奢望任何多余的拥抱。她不怀念,也不自卑。只希望一天一天的渡过,然后一天一天的将它们忘记。
米米不知道是否她也会把她忘了,伴随着那艰难的一天又一天。
后来米米看到她母亲的照片。和她很像,是个美丽的女人,但是比她多些妩媚与凄凉[1] [2] [3] 下一页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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